傳說中年掙上千萬元甚至上億元的李智勇
網尚董事長黎鋒發給內部員工的郵件截圖表明，宣傳中的李智勇年收入1000萬元是個謊言，華南公司出現巨額虧損表明商業維權不是賺錢的工具。
網尚業務在廣東遭禁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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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盜版維權，被宣稱為一塊價值千億元、萬億元的超級大蛋糕。于是，一家公司拋出反盜版維權的全新商業模式，一個行業協會也給予支持。于是乎，引得全國淘金者和風險投資家們紛紛投身其中，這是一個財富神話還是一場游戲?本報今天和明天連續推出——《版權收費“鬧劇”大揭秘》
核心提示
要是有人跟您說，有個全新的商業模式，讓您每年穩賺千萬元甚至上億元，您是掏錢跟他干，還是一笑了之?不過，目前全國各地還真有不少人備足銀子紛紛加入或準備奔向這個“錢途”無量的商業模式。那么，這個商業新寵，是暴富良機還是瘋狂的冒險之舉?記者進行為期兩個月的調查，試圖為你揭開它的神秘面紗。
反盜版維權變成超級生意?
唾手可得上千萬不是夢?
進入3月份以來，北京網尚文化傳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網尚)“反盜版維權”商業模式在全國發飆。這一全新商業模式稱，能讓您輕而易舉賺上千萬元甚至上億元。創富神話的主角李智勇，是網尚招商宣傳的活教材。
網尚2004年由美國IDG投資設立，號稱“中國最大的數字娛樂內容服務提供商”，擁有國內外主流影視娛樂節目的版權。其推出的全新商業模式是，授權代理商以“反盜版維權”為手段，達到推進正版的目的。要獲得在100家網吧反盜版的授權，需交30萬元保證金;獲得省會城市的城市維權授權，需要繳納200萬元保證金。成為維權代理商后，可獲得網尚擁有版權的影視內容在當地酒店、KTV、茶館、網絡的維權權利。而反盜版維權的收益，扣除成本后，由網尚、代理商和律師三三分成。
這樣一個“反盜版維權”商業模式究竟是如何讓人暴富的?一位代理商讓記者觀看了年賺千萬元的財富故事。故事的主角叫李智勇，2009年7月6日，某著名電視臺報道了他“反盜版致富神話”：
8年前，李從湖南臨湘農村來深圳打工。只有初中學歷、一直靠打工維生的他發現一個賺錢的新行當——“反盜版維權”。
李向網尚繳納200萬元保證金后，獲得了網尚影視節目在廣東的維權資格。他獲得財富的秘訣，是靠批量取證、批量訴訟、規模化維權來降低維權成本，獲得金錢如探囊取物。如，他一次性將深圳市84家網吧集中取證準備訴訟，讓他沒想到的是，還沒打官司，絕大多數網吧要求和解，李順利獲得200萬元。就這樣，一年下來他賺了1000萬元。
在這檔電視節目中李自述：“假如說網吧，我先是維權2000家，按照我們以前的和解率來說，就按一家賠償3萬元算，2000家就是6000萬元，這6000萬元當中，我拿到的錢是相當可觀的。”報道說，李成為賺錢“偶像”后，北京一位汽車經銷商甚至將股票全部清盤，將房產抵押取得貸款，加盟到了這個全新的商業模式。
現如今，網尚不斷發出誠邀各地代理商分享萬億市場回報的公告。例如，只要投資30萬元~280萬元，3~6個月內皆有數倍回報，僅在湖北13個地市，便可催生13個億萬富翁。
在河南，不少律師和投資人接到了網尚招商邀請，并紛紛加盟反盜版維權行業。網尚樹起的創富樣板是：10個人的網尚河南運營中心，正成長為年收入過億元的公司。
但是，一位律師說：“感覺網尚是在制造‘華南虎’，看完打工者李智勇一年掙1000萬元的節目，我和很多想一夜暴富的人一樣熱血沸騰。但熱血退去，還是有些疑問：按道理，網尚本應該靠賣正版的影視作品來賺錢，卻靠賣代理權來賺錢，把風險完全轉嫁給代理人，難道這就是推廣正版的方式?如果真的是操作簡單獲利巨大，網尚為何還要把聚寶盆賣掉?”
一位聽過招商課的人士說：“根據網尚的商務維權咨詢手冊介紹，投90萬元，幾乎不怎么費力年可獲得906萬元。我本打算賣房賣車籌集資金投入這個行業中，可在洗過冷水澡后，腦子徹底清醒了：這么好的事網尚為什么自己不做?”
懷疑歸懷疑。現實是，懷揣著對李智勇的崇拜和對暴富的憧憬，河南一些投資者，少則幾十萬多則數百萬元，正在紛紛加入或正在考慮加入這一全新的商業模式。
反盜版致富是個騙局?
李智勇是個“周老虎”?
“財富新偶像”李智勇剛剛被指定為網尚河南運營中心負責人。河南省網絡文化協會、鄭州市網絡文化協會的負責人和一些投資者包括記者，都想面見李智勇，但都未能如愿。于是記者發郵件問他：網尚公告稱，讓一個省13個人成為億萬富翁是如何打造的?這是不是騙局?李回答：“網尚的各項業務在當地成功落地之后，收入遠遠不止億元。我們歡迎您成為這13個億萬富翁之一。”
不過，網尚和一些媒體廣為宣傳的李智勇創富“神話”，還是遭到質疑。接近網尚的人士說，李智勇是個“周老虎”，是網尚圈錢的“托兒”。
該人士說，要李智勇拿出200萬元的廣東省維權代理費，那是不可能的。一個27歲的農村打工者哪有那么多錢!網尚稱2008年李智勇交納200萬元保證金給網尚并賺了1000萬元(稅后純利)，2009年純賺2000萬元，任何有點經濟常識的人都會質疑它的真實性。這是欺騙全國公眾，是網尚在“爆炒正義，紅燒盜版，醋熘致富經”。
和網尚極為熟悉的中國版權協會第一批個人會員沈陽，向本報提供了原網尚員工保存的內部郵件——“關于李智勇年收入100萬，華南公司年虧損2000萬的啟示”：《炒“爛蘋果”的魷魚》(如上圖)。郵件的發信人為網尚的董事長黎鋒。黎鋒措辭激烈，其中心意思是炒掉那些侵害網尚利益的“爛蘋果”。
沈陽說：“網尚華南公司從事反盜版維權嚴重虧損。黎鋒的郵件讓‘反盜版人人有錢賺’的商業模式不攻自破;李智勇是個被炒掉的‘爛蘋果’，這位2009年中國最牛反盜版強人年賺1000萬元的神話，是個十足的騙局。”
原網尚負責媒體和政府公關的負責人在接受本報記者面對面采訪時說，李智勇當時是華南區銷售總監，同時開了個小公司，他利用職務之便瘋狂洗網尚的錢，被黎鋒稱之為“爛蘋果”辭退。后來，不知什么原因被網尚招回，成為招代理商的托兒，這是網尚為欺騙公眾的一次炒作。
記者發郵件追問李智勇：你現在是網尚河南運營中心負責人，在河南是如何靠反盜版維權創收過億元的?你同時還是廣東、海南、重慶等地運營中心負責人，按你在電視臺收入的說法計算，個人收入已經過億元了，請把證明拿出來讓加盟商信服。
但是，李智勇對年收入上千萬上億元的質疑不予回應，反倒稱，自己不是被炒掉的“爛蘋果”，他暫時代管河南運營中心業務，目前尚未正式交接。
網吧院線在廣東被禁
河南加盟商關門歇業
李智勇獲得網尚影視節目反盜版授權的發跡地為廣東。
廣東省網絡文化協會一負責人在接受河南省網絡文化協會一負責人咨詢時說，李智勇早退出廣東維權了，因為政府部門不支持。主管部門發現“打假者”網尚也是“假貨”，及時下發《關于制止在網吧推廣使用“中國網吧院線”業務有關問題的通知》，才避免了網吧業主糊里糊涂和解交錢。
記者找到了這個《通知》。廣東省廣播電影電視局2007年7月19日下發的《通知》說，網尚開辦利用互聯網傳播視聽節目的業務，未取得合法的互聯網傳播視聽節目資格，要求網尚立即停止宣傳推廣的違規行為。
中山市網吧協會也發出了《關于制止在網吧推廣使用“中國網吧院線”業務的通知》，東莞市文化廣電新聞出版局等也下發了類似文件，要求對網尚違規行為進行查處。
網尚戰略發展副總裁張棟偉給記者發來短信通報最新進展說：“我們最近要在廣東做集體和解。”
網尚代理商在廣東打擊盜版、推廣網尚“中國網吧院線”平臺商業運作模式命運如此，那么，我省先期的加盟商，是否挖到反盜版事業的金礦呢?
記者多次撥打網尚在河南招商的財富熱線電話，始終沒人接。記者來到設在鄭州金水路上的盛潤白宮的網尚省級代理公司。物業人員說，這個公司運營兩個月后就關門了。記者又來到仍設在這里的稱年收入過億元的網尚河南運營中心，發現也早已關門歇業。
記者接觸的河南另外兩個代理商，他們表示，已虧本不干了。另一些代理商發愁的是，硬撐著不知倒貼錢到何時。而想和網尚分手，又害怕網尚翻臉，交的保證金要不回來。
河南鴻潤律師事務所律師卜凱，是網尚在河南反盜版維權的代理人之一。記者問他從事反盜版維權共收入了多少，卜凱謝絕回答。
維權存在崩潰危險網尚仍在竭力保駕
優朋普樂CEO助理朱江說，國內看到的香港影視劇大部分都是TVB自拍劇，TVB影視劇是網尚“營業利潤”的維權工具。如果網尚不能獲得TVB授權，其維權商業模式存在崩潰的危險。網尚董事長黎鋒此前宣稱，獨家擁有TVB影視劇在內地的信息網絡傳播權利，并與TVB完成了2010年合約的簽署。
但是，一位知情人告訴記者：“著名電視臺播放李智勇創富神話節目后，為網尚帶去了1.7億元的加盟費。一年來，六成加盟商虧損，三成平手，僅一成有賺。今年，TVB把影視獨家授權轉給‘上文廣’(上海文廣新聞傳媒集團)了。為此，網尚從1000人裁員到了300人以內，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對知情人放出的這枚“炸彈”，張棟偉如是回復本報：TVB因今年管理層調整，決定將大陸的節目權利捆綁為一個包，即信息網絡傳播權不再單獨銷售，而是和電視權利捆綁在一起。網尚目前并沒有數字電視業務，所以不能無故承擔增加的成本。目前已知是“上文廣”在和TVB商洽，但并沒有最后簽約。待TVB與大陸合作伙伴確定之后，網尚會根據需求選擇與該合作伙伴商洽是否繼續引進TVB節目。需要提示的是：網尚一定要與TVB合作。
原網尚負責媒體和政府公關的負責人說，網尚的美國投資方于去年撤資，網尚從事研發的總監、運營總監及全國各大區的經理都走了，網尚除了從事反盜版維權，還能做什么?
網尚宣傳其擁有大量的韓國、美國及我國臺灣、香港影片，但大量片子沒有進口批文，代理商從事這方面的維權將賠了夫人又折兵。
但張棟偉對反盜版商業維權充滿信心。他認為，這并不影響權利人依法獲得受侵害的民事賠償權利。因為，法律上的著作權和行政許可權是兩回事。監管規章制度等行政許可，不再是作品是否應當保護的依據。
現實果真如張棟偉所說?今年2月修訂的《著作權法》，增加了“國家對作品的出版、傳播依法進行監督和管理”的內容。3月18日，江西省高院依此法作出終審判決，駁回網尚《潮爆大狀》、《布衣神相》商業反盜版維權案件的訴訟請求。原因是，網尚從TVB獲得兩部片子的信息網絡傳播權，沒有按《音像制品管理條例》報文化部進行內容審查，沒有按《海關法》要求到海關辦理進口手續。因此，這兩部影片信息網絡傳播權，網尚在大陸不能合法行使。
面對該案例，網尚維權事業部發出《通告》稱，該案對網尚維權工作造成了惡劣的影響，表示將向最高法院申訴。
網尚認為，反盜版商業模式非常有“錢景”，正在“教育市場”。張棟偉認為，現在的阻力在政府和法院，“教育市場，要先教育政府”。據張棟偉透露，網尚正計劃包括給河南的法官和文化部門“上課”，為新商業模式保駕。
不過，這種商業維權模式到底是否如張棟偉所言“教育了市場，教育了政府”，明天請繼續閱讀版權收費“鬧劇”大揭秘之下篇。
